• 寫在海銷的期末活動之前


    對我來說,這學期的「海洋政策行銷」是一場實驗。

    上學期末在設計課程時,我把去年修課學生的意見拿出來看,很多同學說「太偏向公共政策研究了」、「本來以為會教比較多行銷」,就一直在想,像我這樣一個非公行出身,又不懂行銷的人,可以怎麼教這門課?想了很久,看了很多課綱,但總覺得那些正經八百的政治公關與政策行銷都不是我想教的,也不是我擅長的。我開始在想,像我這樣一個趕鴨子上架的專案教師,有什麼是我會的?然後我想到綠黨、想到樂生、想到318。

    於是我的課程說明是這樣寫的:
    「政策行銷」是當代政府治理的關鍵機制,透過政令宣導、置入行銷、政治公關等方式,試圖由上而下地推動政策執行。但隨著科技工具的進步,有越來越多的鄉民開始透過公民新聞、網路串連、懶人包製作等方式,企圖由下而上地戳破政策謊言。剛剛結束的「318佔領立法院」就是最好的例子。作為「海洋生物資源永續發展」課程的進階課程,這門課的目的除了讓同學透過對「海洋」、「政策」、「行銷」三個概念問題化的過程外,更重要的是一起思考:在公共政策行銷的過程中,民眾是否只能作被動的接收者?公共政策有沒有可能更開放透明,好讓民眾成為積極的「生產性消費者」?(Prosumer)?在這「政策轉譯」的過程中,專家與鄉民的的差別是什麼?行銷媒介如何作為一種「邊界物體」? 
    很不行銷,但我就決定這麼做了。而且我想要他們把期末報告以「策展」的形式呈現出來。會這樣想,一方面是因為現在「策展人」這個身分正夯,另方面是因為我最近對可以看得到摸得到有溫度有重量的「物體」很感興趣。 


    放寒假前,初選開始,有些學生表示他們有興趣修課,但這門課剛好跟他們的必修衝堂,問我能不能調時間?我笑說如果他們可以拉到十個人(我每次開課大概都十來個人修課),然後完成每週寒假作業的話,我可以考慮把課調到晚上。 

    簡單的說,寒假作業分成五週。 

    第一週,我要他們去參觀一個展覽,博物館、美術館、攝影展、主題展,都可以,然後在觀展的時候想想以下幾個問題:
    1.策展人想透過這個展傳達什麼觀點?他用了哪些媒介? 
    2.你接收到他的觀點了嗎?有,為什麼?沒有,為什麼? 
    3.在這展覽中,你印象最深的畫面或文字是?為什麼?
    4.你會推薦人去看這展覽嗎?會,為什麼?不會,為什麼? 
    第二週,我要他們去觀察一組親子說故事的畫面,然後試著紀錄以下幾點: 
    1.先描述一下孩子、父母;
    2.講那本繪本?
    3.父母是用什麼方式講故事?聲音?動作?
    4.父母是平鋪直述地念著故事內容呢,還是有略作修改,為什麼?
    5.小孩是乖乖地聽著故事呢,還是會在互動過程中改變大人說故事的方式? 
    第三週,我請他們試著拍下一張關於「食物」的相片,然後用500字左右的文字說一個關於這桌食物的「故事」(這就是策展啊)。這故事可以是: 
    1.外地人都不知道,本地人才知道的早餐啦。(挺)
    2.意圖使人犯罪的邪惡宵夜!(指)
    3.少一個人的年夜飯... 
    第四週,快過年了,所以我請他們在這年節中試著找一個跟過年有關的「物」,拍張照,然後用500字左右去談這個「物」。談的內容呢,就從以下兩個題目中挑選一個: 
    1.都是因為這個東西,所以過年才會越來越沒有味道了...
    2.都是因為這個東西,所以過年的節慶感才會這麼強啊! 
    第五週,是一個小結。過去四次寒假作業,看展覽、講故事、微攝影、找東西,一方面是在讓他們練習對環境的觀察,另方面也是讓他們練習用相片文字說一個簡單的故事。文字、攝影、物件,這些都是我們策展活動中時常看到的展品,而策展人就是透過這些媒介與我們溝通,傳遞訊息。當然,對於他所要傳遞的訊息,我們可能接收到,也可能沒接收到。這原因有可能是訊息量太複雜,也有可能是媒介選擇錯誤,甚至是觀眾與策展人之間缺乏一個共同語言。而這些,都會是各位在準備期末策展時所要面對的問題:我要傳達什麼訊息?用什麼媒介跟觀眾溝通?這樣的溝通模式,能成功嗎? 

    在這最後一次的寒假作業,我鼓勵他們可以撥空去蚵仔寮走走,看看這為期三天的小搖滾。不管是明晚的前夜祭,或是之後連續兩天的演場會。我都希望各位可以親身去看看這個由地方自行發起的音樂祭,聽聽他們要傳達什麼訊息?你是否接收到了?音樂是個合適的媒介嗎?不同的媒介在這場音樂祭中是怎麼配置的? 

    這五次作業,先修班的十二位同學都交了。然後,開學,三十多人修課。我跟助教都嚇傻了。因為我們根本沒想過有這麼多人會修這門課,而我整學期的課程規劃其實是小班制的操作。 

    怎麼說是小班制的操作呢? 

    我把這學期以期中考為界分成兩個階段。在第一階段,我們談的是基本概念:什麼是公共政策行銷?怎麼規劃行銷活動?為什麼公共政策研究開始研究「說故事」?為什麼說「大家都是策展人」?此外,我在開學沒多久就請HOW從業界的角度來給學生帶來震撼教育,逼他們從學期初就開始準備期末的策展活動。 

    然後,到了第二階段,我們環繞著策展時常用到的各種媒介,音樂、網站、作品,一方面練習實作,另方面討論這些「物」的社會意義與轉變。例如,討論「音樂怎麼作為介入議題的媒介?」(謝謝陳柏偉)討論「從blog到SNS,訊息的傳播有什麼樣的改變?從PC到MOBILE,訊息的產製有什麼樣的改變?在這過程中,網路行銷或倡議動員有什麼樣的改變?」以及網站怎麼實作?討論「藝術如何改變社會?」(謝謝李怡志),讓學生從行動藝術的角度去思考「活動如何邀請民眾參與,而不是單向的宣傳?」以及「活動結束後,行動如何延續?」 

    此外,在這整學期的課程進行中,我也嘗試把「設計思考」(design thinking)帶入。會這麼作,是因為我認為問題導向解決課程的關鍵就在於訓練學生針對社會問題提出解決方案,但在傳統的教學方式中,學生往往只是把社會問題當成是一個理論解謎的對象,提出很多可能的答案,卻未必能找到適切的解決方法。相較之下,由IDEO設計公司所開始的「設計思考」方法,卻是訓在練學生觀察現象、分析歸因、提案、原型測試時很好的工具。Norman認為,工程和管理的訓練是解決問題,而設計師所受的訓練是發現真正的問題,他激進地說:「用一個聰明的辦法解決一個錯誤的問題,還不如完全沒有解答」。換言之,要解決真實的問題,必須要先找到正確的問題。為了這個目的,設計專業發展出許多技術,避免停至於太過膚淺的解決方式。設計者把原來對問題的描述視為一個建議,而不是最重要的定義,然後擴大視野、廣泛思考什麼才是這個描述後免真正的問題。即使開始解決,他們也不會只靠一個答案,而為停下來考慮各種解決方式,過了這個階段,才會將精力聚集在一個提案上面。 

    在課程的進行中,英國設計委員會提出的「雙菱形設計模型」,結合田野調查,是導引學生思考解決方案時一個很實用的方法。在第一個菱形中,「日常經驗」與「相關行動者」,就是第一階段很重要的田野,去了解「這個現象背後的問題是什麼?這些問題的成因有哪些?」,透過訪談,學生不但可以了解社區居民真正在乎的問題,也可以驗證不同學科的理論假設,從而發現真正的問題。而「用戶反饋」,則是第二階段的田野重點,讓學生去測試他們設計出來的方案,是不是真的能解決真實問題?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我看著四組同學分別就保育鯊魚、永續海鮮、養殖漁業、親海護洋這四個議題,先是討論相關的政策問題,然後開始跑田野、作訪談、擬方案、被打槍、再重來,常常晚上九點下課卻還一直在教室外討論到深夜。而期末策展活動也從我們原先想像靜態展搭配一場晚會,被學生衝成一場晚會搭配四場完全不同的各自行動。有朋友問我說:「這門課這麼操,學生都OK嗎?為什麼會那麼投入?」老實說我自己也對他們的熱情覺得感動又疑惑,想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打到哪個甜蜜點,甚至會一直想說:「這該不會是假象吧?經得起檢驗嗎?」 

    就在期末,檢驗的時間到了。 

    這個星期二,我請HOW再來跟學生作期末策展的行前討論,然後,他們就要從第一個菱形進到第二個菱型;也就是「執行」的階段。而除了活動,我也要求他們去寫檢討報告,就是去紀錄第二階段中的用戶反饋、測量效果,以及最後也最重要的,改善方案。 

    這是因為,在我對這門課的設計裡,一直要走到這檢討會,整門課才算結束。甚至,我對檢討會的重視要比活動還來得重要,因為這大概是唯一一次逼自己有距離的、反身性地去審視自己作品的機會了。 

    寫了這麼多,敘敘叨叨的,我只是想說,過去這幾個月來,各位同學真是辛苦了,由著一位老師,任性地交辦這麼多突如其來的作業,而各位卻還是努力地完成了。非常感謝。期盼在兩個星期後,不管是6/16在代天宮的晚會,或是從6/15~6/19在旗津、猴大、代天宮的各樣展覽活動,都能夠順利進行。

    現在,就讓我們一起跳上 ((消。波。快)) ,欣賞無敵海景吧!


    [四組學生成果網站]

    養殖漁業:我在買魚的路上
    守護鯊魚:一鰭一會
    永續海鮮:魚是我枯了
    親海護洋:海浪滔滔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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